哪种2FA能被绕过?短信、验证器应用、推送和通行密钥:用数据看多因素认证(2026)

哪种2FA能被绕过?短信、验证器应用、推送和通行密钥:用数据看多因素认证(2026)

微软算过:启用MFA可将账户被盗风险降低99.22%。Proofpoint算出的却是另一回事:在账户被犯罪分子成功接管的企业中,有59%的受害者其实已经开启了MFA。Sophos还补充说,在以被盗登录凭据为起点的勒索软件攻击中,97%的情况下MFA已经以某种形式部署。这些数字全都是真的。而这篇文章要讲的,正是这件事。💥

在做渗透测试时,我问“你们有2FA吗?”,如今几乎总能听到“当然有”。很少有人会追问:哪种?而这恰恰是关键区别。短信验证码、验证器应用里的验证码、“确认登录?”推送通知和通行密钥(passkey),是四个完全不同的防护等级。其中有几种,犯罪分子用一个像Netflix一样按订阅租用的现成钓鱼工具包就能绕过:120美元用10天(下文介绍Tycoon 2FA时会详细说明)。

所以我收集了硬数据:有效性研究(微软、谷歌)、普及率统计、开启2FA仍被入侵的真实案例(Uber、MGM、Marks & Spencer、Retool)、美国和波兰的SIM卡劫持规模、来自CERT Polska(波兰国家计算机应急响应小组)和NBP(波兰国家银行)的波兰数据,以及2026年11月通行密钥的现状。每个数字都有来源和日期(列表见文末)。最后还有一张表:哪种方法会被哪种攻击击穿,以及7件马上就该做的事。

目录

  1. 先说好消息:MFA真的有用
  2. 到底有多少人和企业在用MFA?
  3. 短信验证码:SIM卡劫持、SS7,以及替你转发验证码的那些公司
  4. 应用验证码:实时“放行”你2FA的钓鱼攻击
  5. 推送通知:谁先烦了谁就输
  6. MFA失效的时候:会话劫持与信息窃取木马
  7. 最薄弱的一环:打给服务台的一通电话
  8. 通行密钥和硬件密钥:真的无法绕过吗?
  9. 波兰:钱究竟是在哪里丢的
  10. 排行榜:哪种方法会被哪种攻击击穿
  11. 7件马上就该做的事
  12. 常见问题

先说好消息:MFA真的有用

给非技术读者解释一下:MFA(多因素认证),俗称2FA(双因素认证),原则就是“光有密码不够”。除了密码(你知道的东西),还要加上你拥有的东西(手机、密钥)或你本身的特征(指纹)。

在开始挑毛病之前,先给数字一个公道:

  • 微软,2023年:一项针对Azure AD(现名Entra ID)账户的研究显示,MFA可将账户被盗风险降低99.22%,即使是密码已经泄露的账户,也能降低98.56%。验证器应用的表现优于短信,但两者都远远好过不用MFA。
  • Microsoft Digital Defense Report 2026(2026年10月):密码喷洒(password spraying,即拿常见密码同时去试成千上万个账户)仍占观察到的云端入侵尝试的99%以上。对付这类攻击,几乎任何MFA都够用。好消息是:针对密码的攻击一年内下降了26%。坏消息是:2026年上半年,绕过MFA的钓鱼和令牌窃取所占比例增长了一倍多,尽管占比仍然相对较小。
  • 谷歌,2019年:被引用最多、按方法细分的研究。图表见下。
图表:谷歌2019年研究中被阻止的账户劫持比例 - 短信验证码100/96/76%,设备提示100/99/90%,安全密钥100%

注意每组的最后一列。短信验证码能挡住所有机器人,但每四次定向攻击就有一次能突破它。在这项研究中,硬件密钥的受害者数:零。

第1课:任何MFA都是安全上的巨大飞跃,因为绝大多数攻击都是广撒网,碰到第二因素就被弹回去了。但“任何MFA”挡得住人群,挡不住专门冲你来的人。而专门冲着某个具体目标来的人正越来越多,下面会讲到。

到底有多少人和企业在用MFA?

最弱的MFA,是根本没有MFA。而这方面的数字让人清醒:

  • Microsoft Entra ID(2024年2月):月活跃用户中使用MFA的仅占38%(2022年9月为26.6%)。这说的还是微软云上的企业账户。
  • Okta(2025年12月报告,数据截至2025年1月):在使用Okta的企业中,70%的员工启用了MFA。也就是说,将近三分之一的人仍然只用密码登录。科技行业最好(87%),交通运输和仓储最差(42%)。
  • X(Twitter),2021年下半年:启用2FA的活跃用户仅2.6%,其中74.4%用的是短信。这是该平台公布的最后一组此类数据。
  • FIDO联盟(2026年5月):57%的企业仍让员工的日常登录依赖于容易被钓鱼的方法。微软在2026年11月的Ignite大会上也引用了同一数字。
图表:员工登录方式(Okta,2024年1月与2025年1月)- 密码95.1%对93.0%,短信17.5%对15.3%,抗钓鱼方法8.6%对14.0%

趋势是好的:抗钓鱼方法一年内增长了63%(用户占比从8.6%升至14%),短信在缓慢下降。但仍有93%的人在用密码。

第2课:在纠结你的MFA是否“够好”之前,先确认它是不是无处不在。在我的项目里,最常见的突破口不是被攻破的2FA,而是那个被遗忘的账户:服务账户、测试账户、老旧的VPN面板,或者迁移前那个“本该停用”的管理员账户。

短信验证码:SIM卡劫持、SS7,以及替你转发验证码的那些公司

短信是全世界最流行的第二因素,同时也是最弱的。美国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直接称其为“最后手段”(last resort),而新版NIST指南(SP 800-63B-4,2025年7月)继续将短信验证码和语音电话列为“受限”(restricted)方法:使用者必须为用户提供更安全的替代方案、提示风险,并制定迁移计划。

微软走得更远:Entra ID(也就是企业登录Microsoft 365的入口)中由微软自己发送的短信验证码和语音电话,将于2027年2月1日起对大多数用户停用,2027年7月1日起对管理员停用。只有自行接入短信服务商的企业才能保留。密码重置也一样。

为什么大家都在逃离短信?因为短信在到达受害者之前,至少有三种被截获的方式。

1. SIM卡劫持:犯罪分子拿到了你的号码

犯罪分子说服运营商(或收买其员工)把你的号码转到他的SIM卡上。从那一刻起,所有验证码都发给了他。你只会看到“无服务”。

  • FBI IC3,2025年:共报告971起SIM卡劫持,损失1740万美元(2024年:982起,2600万美元)。这还只是美国报案的数字。
  • Scattered Spider,2026年11月:美国五名被告中的最后一人Tyler Buchanan被判6年监禁。该团伙将短信钓鱼与SIM卡劫持结合起来绕过2FA;他的案件涉及1160万美元。
  • 波兰,2018-2021年:波兹南警方捣毁的一个团伙,用盗来的个人信息和伪造证件补办SIM卡。受害者超过50人,被转走近2000万兹罗提,另有2600万兹罗提的转账未遂。2024年,起诉书涉及12人。
  • 波兰,2026年6月:CBZC(波兰中央网络犯罪局)与FBI联手逮捕4人。据调查人员称,他们入侵了与运营商合作的企业系统,接管手机号码,并重置加密货币交易所账户的密码。损失以百万计。

监管机构开始行动:在美国,FCC的新规于2026年11月17日生效,要求运营商在更换SIM卡或携号转网前,必须在不依赖社会保障号码或出生日期等个人身份资料的情况下核验客户身份,通知客户变更,并提供免费的账户锁定。

2. SS7:移动网络心脏上的漏洞

SS7是上世纪70年代的协议,全球运营商用它交换通信信息。谁能接入它,谁就能转走别人的短信。这不是理论:2017年在德国,犯罪分子借助一家外国运营商的接入权限,在夜间转走了O2用户的银行授权码;2019年,英国的Metro Bank也证实遭遇了类似攻击。

3. 你从没听说过的中间商

当谷歌、WhatsApp或银行给你发验证码时,短信通常不是直接从它们那里发出的,而是要经过中间商公司。2025年6月,Lighthouse Reports和彭博社报道了瑞士公司Fink Telecom Services,1000多家企业的登录短信都经过它。记者拿到的泄露数据包含数百万条短信,其中有谷歌、Meta、亚马逊、WhatsApp、Signal和多家银行的登录验证码。

此外还有Telegram上常见的OTP机器人:自动程序冒充“银行”给受害者打电话,要求“用验证码确认身份”,与此同时就在登录受害者的账户。

第3课:短信能防机器人和大规模钓鱼,但防不住任何知道你名字、又有点耐心的人。如果服务允许选择,选别的什么都行。如果没得选,就向运营商申请客服附加密码,并问清楚他们如何保护SIM卡补办。

应用验证码:实时“放行”你2FA的钓鱼攻击

Google Authenticator或Microsoft Authenticator这类应用在手机本地生成验证码(TOTP)。SIM卡劫持和SS7就失效了。很好。但有一种攻击,应用验证码的防护效果和短信一样弱:中间人钓鱼(adversary-in-the-middle,AiTM)。

它是怎么运作的?假网站不是登录页面的复制品,而是一个中继。你输入密码,网站实时把它转给真正的微软。微软要验证码,网站就向你要。你输入验证码,它再转过去。登录成功,而犯罪分子拿到了会话Cookie,也就是一张数字通行证,告诉服务器“这个人已经通过认证了”。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需要密码和验证码。😈

最阴险的细节是:“登录”之后你看不到任何错误。中继向你展示的是你真实的邮箱、真实的邮件、真实的照片,因为它真的已经登录了。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所以没人改密码,也没人给IT打电话。

示意图:AiTM钓鱼如何把你的密码和2FA验证码转发给真实服务并窃取会话Cookie

这种现象的规模:

  • Microsoft Digital Defense Report 2026:AiTM已占已识别钓鱼技术的44.6%。两年前,微软报告这类攻击一年内增长了146%。
  • Tycoon 2FA:以“订阅服务”模式出售的现成钓鱼工具包,价格10天120美元起,或每月350美元。2025年年中,它约占微软拦截的全部钓鱼攻击的62%。2026年3月4日,微软与欧洲刑警组织联手查封了该工具包的330个域名;据微软称,Tycoon约有9.6万名受害者,其中超过5.5万是微软客户。警方行动覆盖了包括波兰在内的多个国家。几天后该服务卷土重来,但到2026年6月,其活跃度已比峰值下降95%,因为运营者转向了更新的花招。
  • 这个新花招就是设备代码钓鱼(device code)。受害者收到一个代码和一个指向真正微软页面的链接,在那里输入代码并亲自确认登录,只不过登录的是犯罪分子的设备。根本不需要假登录页面。2026年9月,微软捣毁了EvilTokens服务,该服务用这种方式接管了超过1.2万个邮箱;伦敦有两人被捕。
  • Proofpoint(2024年11月至2025年11月数据):在99%的受调查组织中,犯罪分子都尝试过接管账户,67%得手,而在账户被接管的企业中,有59%的受害者已开启MFA。

来自我们家门口的冷知识:渗透测试中这类攻击最常用的工具Evilginx,是波兰人Kuba Gretzky在2017年写的,本意是用于教学和测试。如今,渗透测试人员(包括受委托时的我)和Scattered Spider这类犯罪团伙都在用它。作者在接受The Record采访时坦言,他知道自己间接也帮了“坏人”,因此完整版现在只提供给经过审核的公司。

猫鼠游戏:网站如何识别中继

  • 登录页面上的脚本会检查浏览器地址栏中的网址,并把它和密码一起发送。如果有人从facebook.com以外的域名登录Facebook,服务器就知道这是攻击。
  • 公开的证书日志。每个带小锁的网站都需要证书,而每张签发的证书都会进入公开日志。安全公司追踪新域名,揪出那些看起来像银行登录页的域名。
  • 犯罪分子的对策:链接里的秘密后缀。短信或邮件里的链接末尾带一串随机字符。没有它就访问的人(比如安全扫描器)会看到错误页面,或被重定向到无害的网站。受害者看到的则是假登录页。

每一种防护都会被分析、被绕过。如果你想从内部看看这种中继是怎么工作的,推荐Kacper Szurek的视频“黑客如何盗取受2FA保护的账户”(波兰语),内容很新。

再讲一个和应用有关的故事:2023年8月,Retool公司失去了27个云客户账户的控制权。犯罪分子用语音冒充IT部门,从一名员工那里骗到了验证码。由于Google Authenticator会把验证码同步到谷歌账户,攻下一个账户就等于一次拿到所有验证码。Retool给自己的报告起了个意味深长的标题:“当MFA不再是MFA”。

第4课:任何需要你抄写或告诉别人的验证码,无论来自短信、应用还是邮件,都能被实时转发出去。验证器应用能防SIM卡劫持,但防不住假网站。终极方案不是更好地识别中继,而是一种无法被转发的方法,因为它自己会检查当前所在的网站。马上就讲。

推送通知:谁先烦了谁就输

“是你本人在登录吗?是/否”这种通知看起来最方便。确实如此。对知道你密码的犯罪分子也一样方便:只要不停地发通知,直到有人为了让它别再响而点下“是”。这就是MFA疲劳(MFA fatigue)攻击。

  • 微软,2022年:约1%的用户第一次收到普通推送就不假思索地批准了。员工上千的企业里,总会有那么一个人。
  • 思科,2022年5月:犯罪分子从一名员工的个人谷歌账户中拿到密码,然后一边冒充“IT支持”打电话,一边连续发送推送通知。员工批准了,犯罪分子进入了VPN。
  • Uber,2022年9月:先在网上买到一名外包人员的密码,接着是一连串推送通知,外加一条“来自Uber IT部门”的WhatsApp消息。外包人员最终批准了。攻击者进入了Slack、G-Suite以及存放漏洞报告的HackerOne面板等系统。

业界的应对是数字匹配(number matching):登录界面上显示一个数字,必须在应用里输入。这样就无法条件反射地批准了。微软于2023年5月8日对所有客户强制启用。问题解决了?只解决了一部分。数字匹配防不了AiTM攻击,因为假网站会直接把真实的数字显示给你。CISA仍把带数字匹配的推送归为易被钓鱼的方法。

第5课:如果你的公司在用没有数字匹配的推送通知,今天就开启它,只是一个设置而已。同时要明确告诉员工:收到意料之外的通知,就说明有人知道你的密码。点“否”,改密码,给IT打电话。顺序不能反。

MFA失效的时候:会话劫持与信息窃取木马

上面写的全都是针对登录那一刻的攻击。但如果犯罪分子根本不需要登录呢?

信息窃取木马(infostealer)是一类恶意程序,感染电脑后(最常见的途径是“免费”软件、破解版、假更新)会从浏览器中提取保存的密码和有效的会话Cookie。有了这样的Cookie,犯罪分子就是“已登录”状态。你的MFA早上在你自己登录时生效了,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

  • Recorded Future(2026年3月):2025年共曝光8.92亿条被盗登录凭据,其中2.76亿条(31%)带有有效会话Cookie。
  • Lumma Stealer:在2025年5月微软和执法机构查封其约2300个域名之前,它在短短两个月内感染了超过39.4万台Windows电脑。
  • Snowflake,2024年:犯罪分子利用信息窃取木马偷来的密码(有些是几年前偷的),进入了该平台多达165家客户的环境。共同点:账户没有MFA。
  • Okta,2023年10月:犯罪分子进入Okta的客户支持系统,提取了客户发给技术支持的诊断文件(HAR),里面有会话令牌。他利用这些令牌攻击了5家客户,包括1Password、BeyondTrust和Cloudflare。

第6课:MFA守的是大门,但防不住偷走你已开房间钥匙的人。所以除了MFA,你还需要:关键系统缩短会话时长、将会话绑定到设备(例如Entra ID中的条件访问策略)、监控登录之后发生的事,最重要的是:禁止在办公电脑上随便安装“任何东西”。大多数感染都始于一款盗版游戏或一个“免费”PDF转换器。

最薄弱的一环:打给服务台的一通电话

近几年代价最高的入侵根本不需要任何技术,只需要给IT部门打一通电话:“我手机丢了,帮我重置一下MFA。”

  • 美高梅(MGM Resorts),2023年9月:Scattered Spider团伙在与服务台的通话中冒充一名员工。根据MGM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报告,后果是当季业绩损失约1亿美元。
  • 高乐氏(Clorox),2023年:根据Clorox起诉Cognizant的诉状(2025年7月,索赔3.8亿美元),犯罪分子打电话给服务台,未经任何核验就拿到了密码重置、MFA重置以及接收短信的手机号码变更。而且不止一次。
  • Marks & Spencer,2025年4月:据该公司董事长在英国议会的陈述,入侵是通过“精心策划的身份冒充”和密码重置实现的。预计利润损失约3亿英镑。同期遭攻击的Co-op半年利润损失8000万英镑,全部650万会员的数据泄露。

Scattered Spider的成员大多是十几岁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2025年和2026年相继宣判,但这套手法依然有效:2026年9月,微软又披露了几个团伙,他们打电话和发消息给员工,以“更新你的通行密钥”为由,在他们的账户上注册自己的MFA方法。

第7课:你的MFA有多强,取决于它的恢复流程。如果报上姓名和部门就能重置,那你的MFA只存在于纸面上。重置时的核验至少要和登录本身一样严格:回拨已知号码、由上级确认、开视频出示证件。这是我做社会工程测试时必查的一项,而且,说得含蓄一点,结果并不总是好看。

通行密钥和硬件密钥:真的无法绕过吗?

通行密钥(passkey)是基于FIDO2/WebAuthn标准的密码继任者。你不用抄写验证码,而是在自己的设备上用指纹、面容或PIN码确认登录。关键区别在于:通行密钥绑定到特定域名。在假网站mlcrosoft-login.com上它根本不起作用,因为手机里没有对应这个网站的密钥。没什么可抄写的,也就没什么可骗的。✔️

通行密钥可以是同步型的(iCloud、Google密码管理工具、各类密码管理器),也可以是绑定设备型的,例如YubiKey这类硬件密钥(官网售价约58-85美元)。

真实效果

  • 谷歌,2018年:自2017年初公司强制8.5万多名员工使用硬件密钥以来,没有发生过一起针对工作账户的成功钓鱼。
  • Cloudflare,2022年7月:76名以上员工收到带假登录页面链接的短信,其中3人输入了凭据。攻击依然失败,因为每位员工都用FIDO2密钥登录。同一波攻击在其他公司(包括Twilio)则以入侵告终。
  • FIDO联盟(2026年10月):全球已有约70亿个通行密钥在使用。在FIDO指数涵盖的大型消费级服务中,通行密钥已占成功登录的36%(一年前为26%),通行密钥登录的成功率为93%,而密码加传统MFA只有78%。
  • 微软:2025年5月报告通行密钥登录成功率为98%,密码则为32%;2026年11月宣布通行密钥成为Entra ID新账户的默认方法。

通行密钥的后门在哪里

我要是不找漏洞,就不配当渗透测试员了。下面是目前已知的情况:

  • 降级攻击(downgrade):Proofpoint在2025年演示了假网站可以伪装成“不支持”通行密钥的浏览器,迫使受害者改用较弱的备用方法登录。Kacper Szurek在前面提到的视频中描述了一个更巧妙的变种:犯罪分子的服务器上运行着一个虚拟浏览器,遇到受密钥保护的账户时就点“取消”,改选手机推送通知。受害者以为是自己在登录,于是批准并输入正确的数字。密钥安然躺在口袋里,账户却照样被接管。所有这些变种都只在账户有较弱备用方法时才有效。
  • 注册别人的通行密钥:既然通行密钥偷不走也骗不到,犯罪分子就劝说受害者……添加他们的密钥。Okta和Unit 42在2026年披露了一些攻击活动,“IT部门”打电话来请你“注册新的通行密钥”;谷歌威胁情报小组(Google Threat Intelligence Group)则披露了UNC6671团伙,它打着“启用FIDO2通行密钥”的旗号攻击了200多家企业。
  • 被感染的电脑:2026年8月,Unit 42(Palo Alto Networks)的研究人员描述了Windows上的恶意软件如何提取一个秘密,从而复原经Google密码管理工具同步的通行密钥。Black Hat 2026上还展示了一个Windows漏洞(CVE-2026-34348),可在Entra ID中截获并重放通行密钥登录,已于2026年7月修复。寓意:电脑被攻陷就是被攻陷,跟用什么登录方式无关。
  • 浏览器扩展:在DEF CON 33(2025年8月)上,Marek Tóth演示了针对密码管理器扩展的点击劫持:11款受测产品中,有8款可被滥用通行密钥登录,9款可被窃取TOTP验证码。部分厂商很快修复,部分则将其视为信息性风险。
  • 针对密钥的物理攻击:EUCLEAK(2024年)可克隆较老的YubiKey 5(固件低于5.7),但需要物理接触密钥、拆开它并使用昂贵的实验室设备。这可不是盗取网店账户会用的场景。

注意其中的规律:这些攻击没有一种“破解”了通行密钥的密码学。它们都是通过备用方法、注册新密钥、被攻陷的电脑或账户恢复流程来绕过它。这和其他任何方法的薄弱点一模一样。

第8课:通行密钥和硬件密钥是目前唯一真正能挡住AiTM钓鱼的方法。但前提是你关闭较弱的备用方法,并管住谁能添加新密钥。通行密钥旁边还留着短信验证码,就好比装了防盗锁的门旁边有一扇没装玻璃的窗。对管理员和管理层:用硬件密钥(NIST的最高级别AAL3明确要求不可同步的密钥);谷歌账户则开启高级保护计划,它要求使用密钥并关闭较弱的方法。

波兰:钱究竟是在哪里丢的

波兰的问题和微软企业报告里的情况有点不一样。因为在这里,丢钱最多的原因不是MFA被绕过,而是受害者自己确认了操作。

  • CERT Polska(波兰国家计算机应急响应小组),2025年度报告:共260,783起事件,其中97%是计算机诈骗。约7.8万起钓鱼事件,最常见于OLX(波兰分类信息网站)和Allegro(波兰最大的电商平台)。警告名单上新增244,341个域名(比上一年多166%),运营商拦截了约188万条诈骗短信。
  • NBP(波兰国家银行),2026年第一季度:欺诈转账金额超过2.45亿兹罗提,创下NBP有统计以来的新纪录,比上一个纪录(2025年第三季度的近1.77亿兹罗提)高出三分之一以上。
  • NBP,2026年第二季度:2.44万笔欺诈转账,金额1.429亿兹罗提,其中80.1%的金额属于“操纵付款人”:受害者自己发起转账,或自己提供授权信息。
  • “冒充银行员工”诈骗:2025年12月,CBZC披露了一个冒充银行客服热线的有组织呼叫中心。仅一个案件中有据可查的损失就至少600万兹罗提,而据波兰门户网站wnp.pl的估计,总损失可能高达数亿。
  • 最新攻击活动(CERT Polska,2026年9月和10月):通过一条“可疑活动”短信接管Telegram账户,短信引导到一个先收集手机号、再收集验证码的页面,这一活动到10月仍在持续。同月还出现了假冒iPKO(波兰最大银行PKO BP的网上银行)的页面,以“转账授权新规”为诱饵。经典套路:2FA没问题,只是验证码是受害者自己输入的。
图表:波兰欺诈转账金额季度变化(2025年第一季度至2026年第二季度),2026年第一季度创下约2.46亿兹罗提的纪录

政府也看到了这一点。2026年11月17日,波兰政府网络安全全权代表联合UKNF(波兰金融监管局办公室)和CSIRT KNF(波兰金融监管局的网络安全事件响应小组),向银行业发布了一项建议(编号2026-67a-10)。其中写道,对于特权账户、管理账户和远程访问,应采用“抗钓鱼的多因素认证,前提是所用技术允许”,身份监控还应覆盖登录之后发生的事,因为窃取令牌或活动会话可以让攻击者“无需再次破解认证”就能行动。这正是本文要讲的。

2026年11月,波兰各项服务的防护水平如何?

  • FIDO硬件密钥登录:提供这项功能的有ING(波兰首家,2023年夏季起)、PKO BP(2024年9月起在iPKO中)和Pekao(2024年11月起)等银行。
  • 通行密钥:BNP Paribas于2026年10月在企业网银GOonline Biznes中上线。mBank(波兰大型数字银行)已把“数字通行密钥”写入2026年12月22日生效的服务条款,但尚未公布上线日期。Pekao计划从2026年第四季度起支持银行卡支付使用通行密钥。Allegro自2026年4月起支持通行密钥,Revolut也已支持。
  • Profil Zaufany(波兰政府的电子身份登录服务):自2023年7月起强制双因素登录,方式为短信验证码或在mObywatel(波兰政府的数字身份应用)中确认。我没有找到对FIDO密钥的支持。
  • 短信验证码作为备用方法,几乎仍存在于每家银行。

第9课:在波兰的现实中,最常失守的第二因素是人。如果客户因为“银行员工”说必须这么做,就自己在应用里确认了转账,那么任何方法都无济于事。在这方面,通行密钥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它在假银行网站上根本用不了。所以只要银行提供,就开启密钥。至于“银行打来的”电话,只有一种回应:挂断,然后自己拨打银行官方网站上公布的号码。

排行榜:哪种方法会被哪种攻击击穿

以下对照基于CISA、NIST的指南以及上文描述的攻击。⚠️ 表示“攻击有效”,✔️ 表示“该方法能防护”。

方法AiTM钓鱼(实时假网站)SIM卡劫持 / SS7疲劳攻击(推送)会话劫持(信息窃取木马)通过服务台重置
短信验证码⚠️⚠️–⚠️⚠️
邮件验证码⚠️✔️–⚠️⚠️
应用验证码(TOTP)⚠️✔️–⚠️⚠️
无数字匹配的推送⚠️✔️⚠️⚠️⚠️
带数字匹配的推送⚠️✔️✔️⚠️⚠️
同步型通行密钥✔️(前提是没有较弱的备用方法)✔️✔️⚠️⚠️(取决于流程)
FIDO2硬件密钥✔️(前提是没有较弱的备用方法)✔️✔️⚠️(会话会被盗,密钥本身不会)⚠️(取决于流程)

最后两列里,每种方法旁边都是警告,这正是这张表最重要的结论:会话劫持和服务台重置能绕过任何登录方法,因为它们攻击的是登录之前或之后的环节。设备代码钓鱼也一样:受害者是在真网站上亲自登录的。

从最弱到最强的排名:

  1. 没有MFA:大门敞开。
  2. 短信验证码 / 语音电话:聊胜于无,CISA所说的“最后手段”。
  3. 邮件验证码:取决于邮箱本身的防护。
  4. 无数字匹配的推送:方便,但容易遭受疲劳攻击。
  5. 应用验证码(TOTP)和带数字匹配的推送:稳健的中等水平,但易受AiTM钓鱼。
  6. 同步型通行密钥:抗钓鱼,适合大多数人。
  7. FIDO2硬件密钥 / 绑定设备的通行密钥:适用于管理员、管理层、财务人员以及任何可能成为目标的人。
2FA方法排行榜:从最弱(无MFA、短信)到最强(通行密钥、FIDO2硬件密钥)

7件马上就该做的事

  1. 能开MFA的地方全部开启,从邮箱开始。邮箱是重置其他所有账户密码的钥匙。然后是银行、密码管理器、公司账户、社交媒体。
  2. 能用通行密钥的地方就换成通行密钥。谷歌、微软、苹果、亚马逊、Allegro、部分银行。只需一分钟。有硬件密钥又有谷歌账户?开启高级保护计划。
  3. 删除作为备用方法的短信,前提是你已经有了通行密钥或验证器应用。把备用代码写在纸上,放在安全的地方。永远不要应“IT部门”电话里的要求添加通行密钥或输入设备代码。
  4. 在运营商那里保护好你的手机号:设置客服附加密码,问清楚运营商如何保护SIM卡补办和携号转网。
  5. 在公司里:给管理员和管理层配硬件密钥,所有人启用数字匹配,并在Entra ID / Google Workspace中设置策略,要求特权账户使用抗钓鱼方法。如果没人用设备代码登录,就把它禁掉。并计划在2027年2月之前告别短信。
  6. 检查服务台的MFA重置流程。自己冒充员工打个电话,看看对方会要求你提供什么。如果报上姓名和部门就够了,那你就有麻烦了。
  7. 真刀真枪地测试一下。一次使用AiTM工具包的钓鱼演练,加上一次针对服务台的社会工程测试,几天之内就能告诉你,你的MFA在实战中到底值多少。想知道这类测试的费用,可以用计算器算一算;如果更想聊聊,联系我。

常见问题

短信2FA安全吗?

它比只用密码强得多:根据谷歌2019年的研究,短信验证码能挡住100%的机器人攻击和96%的大规模钓鱼。但每四次定向攻击就会放过一次,而且容易受到SIM卡劫持、SS7网络攻击和实时钓鱼的影响。CISA称短信为“最后手段”,NIST将其列为受限使用的方法(restricted),微软则从2027年2月起不再在Entra ID中自行发送短信验证码。

验证器应用(Google Authenticator、Microsoft Authenticator)比短信好吗?

是的,因为验证码在手机上生成,无法通过SIM卡劫持或SS7截获。但它仍可能被实时转发数据的假网站骗走(AiTM钓鱼,例如Tycoon 2FA工具包或Evilginx)。

什么是MFA疲劳攻击?

就是用“确认登录?”通知轰炸受害者,直到对方最终点下“是”。2022年Uber和思科就是这样被入侵的。防御手段是数字匹配(number matching),微软已于2023年5月对所有客户强制启用。

什么是设备代码(device code)钓鱼?

犯罪分子给受害者发送一个代码和一个指向真正微软登录页面的链接。受害者输入代码并完成正常的MFA,但这样登录的却是犯罪分子的设备。因为不需要假网站,通行密钥也帮不上忙。防护措施:如果公司里没人需要这种登录方式,就把它禁掉;并坚持“绝不输入别人向我索要的代码”这一原则。

通行密钥会被黑吗?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在实践中破解过通行密钥的密码学。但通行密钥可以被绕过:通过同一账户上较弱的备用方法、诱骗受害者注册犯罪分子的密钥、被攻陷的电脑(恶意软件、浏览器扩展),或者账户恢复流程。所以开启通行密钥后,最好删除作为备用方法的短信。

哪种2FA方法最安全?

FIDO2硬件密钥或绑定设备的通行密钥,同时关闭较弱的备用方法。自2017年以来,谷歌在使用硬件密钥的员工账户上没有发生过一起成功的钓鱼。

MFA能防会话劫持吗?

不能。信息窃取木马从浏览器中偷走的是登录后已签发的会话Cookie,所以犯罪分子不需要通过MFA。据Recorded Future统计,2025年被盗的登录凭据中有31%带有有效会话Cookie。防护措施包括缩短会话时长、将会话绑定到设备、监控登录后的活动,以及从源头防止感染。

哪些波兰银行支持U2F/FIDO2密钥和通行密钥?

截至2026年11月:ING、PKO BP和Pekao等银行提供硬件密钥登录。BNP Paribas已在企业网银中推出通行密钥。mBank已把“数字通行密钥”写入2026年12月22日生效的服务条款,但上线时间稍后公布。几乎每家银行仍保留短信验证码作为备用方法。

总结

如今,“我们有2FA”已经不足以让人高枕无忧。数据显示出三个层次。任何MFA都能挡住广撒网式攻击,也就是绝大多数攻击:据微软统计,光是猜密码就占云端入侵尝试的99%以上。验证码和推送通知(短信、应用、推送)都扛不住花120美元就能租到的实时钓鱼。通行密钥和硬件密钥连这个也能挡住,前提是你没在旁边留下短信这扇后门,也没让任何人添加自己的密钥。而在这一切之上,还有能绕过任何方法的攻击:会话劫持、应“IT”要求输入的设备代码,以及打给服务台的一通令人信服的电话。那里也得装上锁。🔓

如果你想检验贵公司的MFA能否扛住AiTM工具包、“IT部门”打来的电话或一条精心准备的短信,你知道去哪里找我。


本文所用数据来源

  • Microsoft Research – Meyer等,“How effective is multifactor authentication at deterring cyberattacks?”(arXiv:2305.00945,2023年5月)
  • Microsoft Digital Defense Report 2026(2026年10月)和2024(2024年10月,CISO摘要)
  • Sophos – State of Ransomware 2026(2026年7月)
  • Google Security Blog – “New research: How effective is basic account hygiene at preventing hijacking”(2019年5月)
  • Microsoft Security(X)/ Practical 365 – Entra ID中的MFA普及率(2024年2月)
  • Okta – Secure Sign-in Trends Report 2025(2025年12月)
  • X / Twitter – Account Security transparency report(2021年下半年);The Hacker News(2023年2月)
  • FIDO Alliance – “The State of Passkeys 2026”(2026年5月)、“7 billion passkeys and counting”(2026年10月)及Passkey Index 2026(Biometric Update,2026年10月)
  • Microsoft Entra Blog – Ignite 2026(2026年11月);Microsoft 365 Message Center MC1426371和MC1536049 – Entra ID停用短信和语音电话
  • NIST SP 800-63B-4(2025年7月);CISA – “Implementing Phishing-Resistant MFA”(2022年10月)
  • FBI IC3 – Internet Crime Report 2024和2025
  • SecurityWeek和Malwarebytes – Tyler Buchanan的判决(2026年11月);CommLaw Group – FCC关于SIM卡劫持的新规(2026年11月)
  • Telepolis(2023年7月)、CRN(2024年7月) – 波兹南SIM卡劫持团伙;BleepingComputer / Security Bez Tabu(2026年6月) – CBZC逮捕行动
  • Help Net Security – SS7与O2(2017年5月);Vice / Motherboard – Metro Bank(2019年1月)
  • Lighthouse Reports – “Two Factor Insecurity”(2025年6月)
  • Krebs on Security – OTP机器人(2021年9月)
  • Microsoft On the Issues和Microsoft Security Blog – Tycoon 2FA(2026年3月);BleepingComputer – Tycoon 2FA卷土重来(2026年3月);Okta – Tycoon 2FA运营者分散转移(2026年5月);The Hacker News – EvilTokens(2026年9月)
  • Proofpoint – “Account compromise in the agentic workspace”(2026年2月)和“FIDO authentication downgrade”(2025年8月)
  • The Record – Kuba Gretzky访谈(2025年10月)
  • Kacper Szurek – “Jak hakerzy kradną konta zabezpieczone 2FA”(YouTube,波兰语,2026年11月)
  • Retool – “When MFA isn’t actually MFA”(2023年9月)
  • Redmondmag – 微软谈MFA疲劳攻击(2022年9月);BleepingComputer – 强制启用数字匹配(2023年5月)
  • Uber Newsroom – security update(2022年9月);The Hacker News – 思科(2022年8月)
  • Recorded Future – Identity Trend Report(2026年3月)
  • Microsoft On the Issues – Lumma Stealer(2025年5月);The Hacker News – Snowflake(2024年6月);BleepingComputer – Okta(2023年11月)
  • MGM Resorts – 提交SEC的8-K表格(2023年10月);The Register – Clorox诉Cognizant(2025年7月)及Co-op(2025年9月);BleepingComputer – M&S(2025年7月)
  • Krebs on Security、SecurityWeek、The Hacker News – Scattered Spider的判决(2025-2026年);The Hacker News – “更新通行密钥”攻击活动(2026年9月)
  • Security Boulevard – 犯罪分子注册通行密钥(Okta、Unit 42;2026年11月);Security Affairs – UNC6671(2026年8月)
  • Krebs on Security – 谷歌的硬件密钥(2018年7月);Cloudflare – “The mechanics of a sophisticated phishing scam”(2022年8月)
  • Microsoft Security Blog – “Pushing passkeys forward”(2025年5月)
  • The Hacker News – Unit 42和SpecterOps关于通行密钥的攻击(2026年8月);Socket – 密码管理器点击劫持,Marek Tóth(2025年8月);NinjaLab – EUCLEAK(2024年9月)
  • CERT Polska – 2025年度报告(NASK、CyberDefence24,2026年4月)及2026年9月和10月月度总结
  • NBP – 2026年第一、二季度欺诈交易信息(Cashless,2026年7月和11月;Telepolis,2026年11月)
  • 波兰政府网络安全全权代表 – Rekomendacja nr 2026-67a-10 dla sektora bankowości i infrastruktury rynków finansowych(第2026-67a-10号银行业及金融市场基础设施建议,gov.pl,2026年11月17日)
  • wnp.pl – “冒充银行员工”诈骗(2025年12月)
  • Antyweb(2024年9月、2026年4月)、Spidersweb(2023年3月、2024年11月)、rp.pl(2023年11月)、bank.pl(2026年10月)、Cashless(2023年7月、2026年10月)、ITHardware(2026年7月)、Revolut Help – 波兰各项服务的登录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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